中东上空，谜团与导弹齐飞
（原标题：中东上空，谜团与导弹齐飞）
中东战火仍在燃烧，尚未见到熄灭的信号。
据新华社消息，18日，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·拉里贾尼遇害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拉里贾尼的死讯陷入“罗生门”，以色列对这一消息大为张扬，伊朗先是发布其手写信，暗示他仍在世，数小时后才由总统确认。近期，类似的情况多次发生在伊朗重要政治人物身上。另一边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连续三天发布视频，证明自己“还活着”，但视频的真伪受到质疑。此刻的中东上空，漫天飞舞的不止导弹和无人机，还有巨量真假难辨的信息。看不见的战场上，一场信息战、认知战正在进行。
争夺叙事
美国乔治城大学国际研究与传播学教授胡安·曼弗雷迪曾说：“宣传也是一种战略资产，就像外交和威慑一样。”人类战争史，某种程度上就是一部关于信息与欺骗的历史。
近期美以与伊朗的多轮博弈，都在为各自的利益争夺叙事的主动权。上海政法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杨震在接受长安街知事（ID：Capitalnews）采访时表示，此番博弈中，美以联盟的叙事核心是“先发制人的合法自卫”。开战前，美以不断渲染伊朗的核威胁，并将伊朗定性为“地区恐怖主义总后台”，强调战争的合法性；开战后，则高调地发布各种“战果”，既是向伊朗施压，也是向国际社会展示“军事优势不可逆转”，动摇伊朗及其盟友的信心。而伊朗的叙事核心则是“主权自卫与反霸抵抗”，一边奋力反击，一边在国际舆论场上抓住美以主动开战的法理漏洞和道义软肋。
3月1日，民众在伊朗首都德黑兰集会，哀悼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。新华社发
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指出，认知战的一大典型特征，是“并非信息不清楚，而是被设计为不清楚”。不确定性本身，便是双方的一种武器。以一系列“高官生死罗生门”为例，美以伊三方信息的释出，都大有讲究：美以率先张扬，甚至提前放出某人已身亡的烟雾弹，想以此威慑伊朗，击垮抵抗者的心理防线；伊朗延迟释放信息，则是为了稳定局面，也要创造缓冲的时间。
刘英指出，所有关于领导人的信息都是高度敏感的，更不必说涉及政教合一的伊朗最高领袖。“斩首”不仅是一个战斗信息，更涉及军事、政治、心理和金融各个层面，甚至涉及美以与伊朗战事的走向及反馈问题，更加涉及伊朗政治体制问题。这些信息的对外释放需要一个过程。
一条有关生死的消息释出，便如同石投于湖，必将引起层层振荡，甚至引发海啸。因此，战争双方都走向了“不确定”的道路，在混乱中书写一个更有利于自己的故事。
暂时没有赢家
刘英认为：“在战争中，真相是被竞争出来，而不是确认出来的。”
美以对伊朗的袭击，是一场非对称的战争。但在这轮认知战攻防中，作为军事强国的美以并未完全占据上风。
杨震认为，轻敌、失去道德制高点，以及伊朗的激烈反抗，是美以未能达成宣传目标的重要原因。
其中，美以最难解释的，是开战当天的一枚战斧导弹：2月28日，美军空袭了伊朗南部米纳卜市一所女子小学，致165人遇难，逝者年龄在7到12岁之间，几乎全是小女孩。搜救人员在瓦砾中挖出残缺的书本、粉色的书包，和一具具小小的遗体。在这一巨大的罪行面前，美国的多次解释显得苍白而傲慢。特朗普辩称“伊朗自己也有战斧导弹”；美国军方调查后将空袭定义为一场“误击”；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的在联合国的一句“美国与全世界儿童站在一起”，更是招来骂声如潮。而伊朗媒体与政府则接连给出了兼具事实与情绪的信息：一段事发时的高清视频，一组有“美国制造”字样的导弹碎片照片，摆出事实；
一组有“美国制造”字样的导弹碎片照片
导弹残片上标有“美国制造”一张孩子们集体下葬的照片，一份印满受害儿童遗照的《德黑兰时报》头版，唤起了深深的共情。这篇头版文章的标题是《特朗普，请注视他们的眼睛》，谴责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所造成的人道主义灾难。终于，在12日的参议院听证会上，美军欧洲司令部司令格林克维奇松口承认：学校确实是美军炸的。于是，全世界都确认了这场人道惨案的始作俑者，美以联盟陷入深深的道德危机，还被贴上了“反人类”的标签。
《德黑兰时报》头版发布小学受害儿童遗照
而美以颇为得意的“定点清除”计划，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心理威慑。但一国最高领导人兼宗教领袖的骤然去世，也强化了伊朗国内的动员，以及盟军的反抗。
“哈梅内伊之死，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强化了‘抵抗轴心’的叙事。”刘英说。
拨开信息迷雾
真相，总是战争的第一个受害者。而在AI时代，信息的真伪更让人难以捉摸。
杨震指出，认知战是在智能化战争时代大行其道的战术，而其主要实现手段正是AI技术，二者密不可分。
这场信息战中，最吊诡的一幕莫过于内塔尼亚胡的“AI替身疑云”：
3月12日，以色列政府新闻办公室发布了一则内塔尼亚胡的记者会视频。有人截取了其中一帧视频画面——内塔尼亚胡看起来像有六根手指，暗示该视频由AI生成。这一分析进一步衍生出“内塔尼亚胡已死亡”“以方启用AI替身”等猜疑。
内塔尼亚胡个人社媒账号视频截图
当地时间17日晚，内塔尼亚胡又发布一段“会见美国驻以色列大使”视频，并特地在视频中强调，两人相握的手都是五根手指，侧面回应了沸沸扬扬的“AI替身论”，但是并没有让所有人信服。
AI时代造假变得更轻易，也让自证变得更艰难。刘英指出，“AI指控”也是一种较新的现象，一旦公众对某事物产生了“是否AI生成”的怀疑，这团疑云就会一直存在——正如此刻的内塔尼亚胡。
每天，海量的战争信息从四面八方涌入屏幕。即便远离战场，我们也被迫地卷入到这场认知战中。在这个时代，那些曾经针对新闻记者的真伪训练，正逐渐成为每个人的必修课。
可怕的不是谎言本身，而是我们对谎言的习惯。在信息的迷雾中，我们该如何寻找自己的“锚”？刘英提供了一个可靠信息的判断框架：
（1）可被多个信源交叉验证的信息，如伊、美、以三方都发布过且一致的信息。
（2）可独立验证的信息，如卫星图像，它们不依赖于单一的一个叙事体系；
（3）长期不变的结构性信息，如一国经济实力、能源结构、战略要地、军事能力等大致结构等基本信息；
（4）代价高昂的信息，如政府官方的正式声明，因为造假成本很高，所以相对可信。
真相往往不会自动浮出水面，我们选择相信什么，就是在为理想的世界投下郑重的一票。
